一念神魔（十三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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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念神魔（十三）
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渡淵的身上，所有人也都在等待他的反應。
渡淵卻是呆住了，他見著巫夢生的身影，第一反應便是消瘦了，而後才慢慢從心尖湧上一種酸脹感。
深夜趕到這裏，巫夢生看來是知道了。
可他知道了……多少，心裏又是怎麽想的
渡淵竟生不出多少害怕的心思，只是像有一把大刀懸掛在他的頭上，他知道這把刀遲早會落下，卻不知是在什麽時候，會以什麽方式。
這樣懸而未決的感受，像是有一根鐵線在來回拉扯他的神經，綿密細微的疼痛讓他的腦海中一片漿糊，難以尋覓思緒。
他停頓的時間過長了，那邊持刀的人都在思考，自己到底是應該收手，還是應該繼續。
渡淵靠近了巫夢生幾步，看見他臉上並沒有反感的色彩，才放肆地將巫夢生籠罩在自己的目光之下，滾燙的話語在心間來回翻滾，但是很快，渡淵就收回目光，後退一步，僅僅凝成一句簡單的話語。
“施主回來了便好。”
與此同時，伴在巫夢生身邊的木生察覺到渡淵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瞬，雖然短暫，卻威懾力十足。
木生知道，這是在警告自己，木生忙低下頭，這才感覺自己身上的威懾感小了一些。
渡淵調整了一下站位，將巫夢生的視線遮擋了大部分，吩咐木生: “木生，將施主帶回去休息吧。”
說完之後，強行避開自己的視線，就要轉身，下一秒，感受到自己的手腕傳來拉扯感。
是巫夢生，他的手掌握住了渡淵的手腕，阻礙他的行動。
渡淵沒有要掙脫的意思，可是對著木生的話語又厲幾分: “木生，還不去。”
木生皺著眉頭，十分猶豫。
巫夢生握著渡淵的力道加大了幾分，轉身對著木生說: “不用理他，木生，你去放了這些人。”
渡淵露出不讚同的神色。
巫夢生見他還有話說，幹脆利落地又咳了幾聲，用帶著沙啞語調的聲音對渡淵說: “我身體不舒服，你真的要在這裏與我爭執嗎”
這一次，渡淵沈默了下去。
木生的眉眼一下便飛揚起來，揚起聲音對那邊的人喊: “沒聽見大人的話嗎，還不放人!”
渡淵的手下們面面相覷，不知如何是好地去看渡淵，企圖得到示意，卻只看到渡淵的背影。
他正在扶出現得突兀的那位上馬車，聽見這邊的動靜也一言不發，從這態度來看，大抵是默許了。
“要不……放了”
在木生的虎視眈眈下，留下看守百姓的人不得不承諾，待會會帶所有人離宮，這之後，不會再有人傷害他們。
這一夜，從知曉自己即將命不久矣，到如今莫名其妙得救，不可不謂大起大落。
不少人還不敢相信，只敢捂著唇輕泣。
也有少部分人，尤以之前指著渡淵鼻子罵妖僧的那位為首，朝著馬車的方向砰砰砰地磕了頭，大聲喊: “多謝恩人救命之恩，恩人真是個大善人。”
於是一時間，類似的話語綿延不絕。
在馬車中的巫夢生聽見了這話，嗤笑一聲: “我可不什麽善人。”
回到闊別已久的房間，巫夢生看著房裏熟悉的擺設，竟有些懷念。
他的目光將這些東西掃過一遍，心情是久未有過的輕快。
巫夢生在桌子邊坐下，伸手倒了兩杯茶，渡淵關了門，在巫夢生對面落座，發現那杯明顯給自己倒的茶，楞了一下，伸手將那杯茶捧在手心，卻不喝。
巫夢生將茶一飲而下，用手指摩挲著杯沿。
“渡淵，我不是個善人。”巫夢生頓了頓: “可我也不是個惡人。我不需要，也不想要用這麽多人的命來填補我自己的命。”
渡淵沒有說話。
巫夢生又給自己倒了杯茶，一口飲盡後，將茶杯放回桌上，可手並沒有收回來，而是順勢搭在渡淵放在桌面的手背之上。
渡淵被燙著一般，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抽回了手，猛地站起身，動作大到一直捧在手心的茶都灑了，他發現後，眼裏的懊惱清晰可見。
巫夢生卻很泰然自若，他施施然站起身，幫渡淵拍了拍身上的水跡，便說: “我有些困了，渡淵，我希望明早醒過來時陽光明媚，會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。久病之人，需要見點陽光來驅寒。”
巫夢生進了內室，沒多久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。
他說要睡了並不是托詞，他如今身子大不如前，疲累了一天，到了後面是強撐著精神。
而渡淵，則站在原地，耳邊是巫夢生的呼吸聲，他深深凝視了手中的茶杯許久之後，把杯中殘存的那些茶緩緩咽下。
*
第二日果然是個好天氣，萬裏無雲，巫夢生坐在屋子裏，光是看著外面的陽光就覺得暖意融融。
木生沖進巫夢生的房中，帶進的氣流席卷上巫夢生的手臂，溫柔地盤旋一圈，輕而易舉地驅散了積攢已久的寒意。
巫夢生聽見外面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，輕松的，歡快的。
木生的身影還在門外，聲音已經率先傳了進來，聲音飛揚。
“今早傳來消息，佛子已將關著的人都放了，而且前線傳來消息，佛子率先鳴兵收金，長老那邊也退回邊界之內，戰事暫時停了。”
雖然名義上是暫時收兵，可是大家心裏都明白，若不再橫生枝節，戰事也不會再起了。
巫夢生的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笑容，對著木生說: “你如今可是稱心如意了。”
木生摸摸自己的光腦袋，笑的眉眼彎彎，瞧著左右無人，臉上帶出兩團赫然紅暈，悄聲對巫夢生說。
“不瞞你說，剛知道佛子做了那些事情的時候，我每日都懸著心。”
至今提起來，他仍有後怕的感覺。
巫夢生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腦袋: “小小年紀的，別學渡淵那般性子。什麽事也輪不到你一個半大小子去擔心，總有人去擔著。”
傳到腦袋上的力道溫柔中帶著點寵溺，從小生活在和尚廟的木生感受著這種力道，心中有股暖流劃過，難得感受到了幾分羞赫。
為了掩蓋情緒，木生故意皺了皺鼻子: “你才比我大了多少，還說我老氣橫秋呢。”
兩人鬥嘴間，空氣歡悅，歲月安寧。
木生沈浸在安逸的氛圍之中，忽然福至心靈，擡頭，慢騰騰掃過巫夢生帶笑的眉眼。
漸漸的，木生的目光中帶了一點奇異與狡黠，如同逮住了耗子的貓一般，眼裏精光直冒。
巫夢生被他的目光看得發毛，逐漸斂去笑意。
木生這才開口問: “你對佛子，態度好似不像從前了。你是不是……”
後面的話，他雖沒說，可是擠眉弄眼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巫夢生失笑，好整以暇地問: “那你倒說說，從前態度如何，如今態度又如何。”
木生: “從前，每次提到佛子，你雖不直接表現不悅，可總是淡淡的。可你現在的表情，嘖嘖嘖。”
巫夢生一楞，偏頭去照一旁的銅鏡，從鏡子中看見自己還未褪去溫軟笑意的眉眼。
巫夢生無奈地勾勾唇角，再轉身，又是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，故意呲木生: “小屁孩，不知羞，還是個和尚呢，凈打聽這些事。”
木生見他沒有直接反駁，眼中一亮。
有些話他想說，又覺得別扭。
猶豫良久，在臨走前木生還是忍不住說: “長老以前說，佛子做的那些事情不全是因為你，也因為他自己。我不太明白這個話。我只知道你們經歷了那麽多，佛子他為了你可以不顧清規戒律，我看連還俗他也在所不惜的。”
說完這些話後，木生就蹬蹬蹬地跑了，大約剛剛說的話太突破一直以來他信奉的教條，要去哪向佛祖懺悔。
木生跑開後，巫夢生看著他的背影。
半大少年，看得倒是通透。
連一個孩子，都能打破自己一直以來的信仰反過來勸說他，巫夢生想，也許執著過往的一次選擇，並沒有什麽意義。
只是，事到如今，又豈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。
巫夢生已經預料到，渡淵大批量放出去的那些人，會將輿論發酵到怎樣的程度，這件事要至什麽樣的程度，還未可知。
不過這一次，他不是孤身一人，渡淵也不會是。
眼前的迷霧被風吹散，露出久未出現的陽光。
巫夢生唇角噙著一抹笑，往窗外看去，幾朵海棠在晨光下鮮妍綻放，極力舒展。
巫夢生盯著海棠，眼角餘光捕捉到一角僧袍，他追出去，可外面分明沒有人。
是看錯了嗎
*
很快，巫夢生就知道這不是錯覺。
他常常感受到有一道熱烈的目光註視著自己，可是找不到來源。
並且，他發現自己已經許久未曾見過渡淵。
在數次試圖揪出註視他的人失敗後，巫夢生的心中也升起了一股暗火。
一日早晨，他故意哼哼唧唧不起，用熱水灌了一個湯婆子藏在懷中，用被子緊緊捂著自己，很快就被熱意熏得滿面通紅兼一頭汗水。
服侍的小沙彌嚇壞了，忙去找人。
可不管來的人是誰，巫夢生只故作昏沈，太醫幾次摸巫夢生的脈象，都覺不出有什麽問題，看了看巫夢生的臉色，斟酌著說: “暫且先靜養，開窗通風，再看看情況。”
小沙彌們不疑有他，聞訊趕來的木生倒是奇異地看了幾眼巫夢生。
很快，身邊聚著的人都散去，房間又變成安靜下來。
巫夢生卻沒有放松警惕，他故意小小輕咳了兩聲。
有腳步聲慢慢逼近，有一道身影在巫夢生的床邊佇立一會，緊接著巫夢生感受到自己的床榻沈了一下。
渡淵盯著巫夢生躺在床上，雙眼緊閉，額上的汗水不停地冒出來，心底生出幾分恐慌，慢慢探手出來，想要試試他的溫度。
突然，渡淵的手腕被扼住了，他一楞。
擡眼看去，剛剛還一副人事不省模樣的巫夢生，此刻臉頰通紅，可雙眼明亮有光，手中攥著他手腕的力氣，絕不是病中該有的。
並且巫夢生此時的模樣，眉眼彎彎，猶如偷了腥的老鼠，帶著些許得意。
渡淵放下心的同時，唇角也不免洩出幾分笑意。
可很快，他就將笑意盡數收回，又恢覆成幾分疏遠的模樣。
巫夢生的眉皺了一下，加大了手中的勁，將渡淵往靠近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。
渡淵心神失守，向前跌去，匍匐在巫夢生的上方，雙手撐開在他的兩側，從身後看，他像是完全把巫夢生完全籠罩，壓在身下。
只是渡淵知道，除了巫夢生握著他的手腕，兩人沒有絲毫的身體接觸。
可是眼下這種境況，甚至比有身體接觸還要危險。
渡淵目光震動，短暫的目光接觸後，他狼狽地移開目光，手臂肌肉鼓起，要撐起身子。
就在這時，巫夢生一手拽著渡淵的手腕不讓他逃脫，一手放在身後撐起自己的身體，微微探身。
霎時間，兩人目光交接，鼻尖相觸，彼此的呼吸交融，連心跳聲也清晰可見。
越發灼熱的氛圍中，渡淵的喉結輕輕滾動，汗水從額上滑落下，滴入巫夢生的衣襟，此等暧昧交加，讓氣氛更加旖旎。
此情此景，猶如夢中鬼魅，綺麗夢幻，渡淵迷失在其中，呼吸漸漸急促，淪陷在巫夢生的目光中，正要輕輕俯身。
就在此時，巫夢生輕聲問: “渡淵，你是在躲著我嗎”
這一句輕語，夢境如泡沫般破碎，一切美好傾數崩塌。
那些在心裏積壓已久的東西卷土重來，更加稱得之前的夢境美妙卻不真實。
渡淵覺得自己撕裂成兩半，一半是理智，告訴自己現在就該抽身而去，一半是情感，告訴自己，忘掉一切，只要享受當下。
情感與理智不停地交鋒。
巫夢生感受到手心下渡淵的肌肉在不斷顫抖。渡淵的目光黑而沈，像是洶湧的浪花被掩藏在平靜的海面之下，遲早要將巫夢生拖進最深的海底。
最終，渡淵開口: “沒有。”
明明二人都知道這是謊言，可氣氛依舊因為這一句服軟一般的話而回暖。
巫夢生笑了，獎賞一般在渡淵的唇角落下一枚輕吻。
於是天雷勾動地火，一發不可收拾。
一切顧慮擔憂，都消弭在交纏的唇齒之中。
這才是真正的呼吸交融，唇舌纏鬥，偶有低吟被一同吞進腹中。
耳邊聽到的，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，還是對方的心跳。
不知不覺間，已變成巫夢生將渡淵壓在身下。
渡淵衣裳半敞，面容依舊如玉，可是雙耳微紅，呼吸帶喘，一向帶著寬和的眉眼此時盡是綺麗勾人的色彩。
聖人落入凡塵，端地魅惑勾人。
巫夢生笑吟吟抹了一把渡淵唇邊的水澤，再一次俯下身。
渡淵聽見心中的自己嘆了一口氣。
哪怕終究是鏡花水月，可眼下的片刻歡愉，他已然放不開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說明一下:
1.
沒睡
2.
這個世界不h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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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渡淵的身上，所有人也都在等待他的反應。
渡淵卻是呆住了，他見著巫夢生的身影，第一反應便是消瘦了，而後才慢慢從心尖湧上一種酸脹感。
深夜趕到這裏，巫夢生看來是知道了。
可他知道了……多少，心裏又是怎麽想的
渡淵竟生不出多少害怕的心思，只是像有一把大刀懸掛在他的頭上，他知道這把刀遲早會落下，卻不知是在什麽時候，會以什麽方式。
這樣懸而未決的感受，像是有一根鐵線在來回拉扯他的神經，綿密細微的疼痛讓他的腦海中一片漿糊，難以尋覓思緒。
他停頓的時間過長了，那邊持刀的人都在思考，自己到底是應該收手，還是應該繼續。
渡淵靠近了巫夢生幾步，看見他臉上並沒有反感的色彩，才放肆地將巫夢生籠罩在自己的目光之下，滾燙的話語在心間來回翻滾，但是很快，渡淵就收回目光，後退一步，僅僅凝成一句簡單的話語。
“施主回來了便好。”
與此同時，伴在巫夢生身邊的木生察覺到渡淵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瞬，雖然短暫，卻威懾力十足。
木生知道，這是在警告自己，木生忙低下頭，這才感覺自己身上的威懾感小了一些。
渡淵調整了一下站位，將巫夢生的視線遮擋了大部分，吩咐木生: “木生，將施主帶回去休息吧。”
說完之後，強行避開自己的視線，就要轉身，下一秒，感受到自己的手腕傳來拉扯感。
是巫夢生，他的手掌握住了渡淵的手腕，阻礙他的行動。
渡淵沒有要掙脫的意思，可是對著木生的話語又厲幾分: “木生，還不去。”
木生皺著眉頭，十分猶豫。
巫夢生握著渡淵的力道加大了幾分，轉身對著木生說: “不用理他，木生，你去放了這些人。”
渡淵露出不讚同的神色。
巫夢生見他還有話說，幹脆利落地又咳了幾聲，用帶著沙啞語調的聲音對渡淵說: “我身體不舒服，你真的要在這裏與我爭執嗎”
這一次，渡淵沈默了下去。
木生的眉眼一下便飛揚起來，揚起聲音對那邊的人喊: “沒聽見大人的話嗎，還不放人!”
渡淵的手下們面面相覷，不知如何是好地去看渡淵，企圖得到示意，卻只看到渡淵的背影。
他正在扶出現得突兀的那位上馬車，聽見這邊的動靜也一言不發，從這態度來看，大抵是默許了。
“要不……放了”
在木生的虎視眈眈下，留下看守百姓的人不得不承諾，待會會帶所有人離宮，這之後，不會再有人傷害他們。
這一夜，從知曉自己即將命不久矣，到如今莫名其妙得救，不可不謂大起大落。
不少人還不敢相信，只敢捂著唇輕泣。
也有少部分人，尤以之前指著渡淵鼻子罵妖僧的那位為首，朝著馬車的方向砰砰砰地磕了頭，大聲喊: “多謝恩人救命之恩，恩人真是個大善人。”
於是一時間，類似的話語綿延不絕。
在馬車中的巫夢生聽見了這話，嗤笑一聲: “我可不什麽善人。”
回到闊別已久的房間，巫夢生看著房裏熟悉的擺設，竟有些懷念。
他的目光將這些東西掃過一遍，心情是久未有過的輕快。
巫夢生在桌子邊坐下，伸手倒了兩杯茶，渡淵關了門，在巫夢生對面落座，發現那杯明顯給自己倒的茶，楞了一下，伸手將那杯茶捧在手心，卻不喝。
巫夢生將茶一飲而下，用手指摩挲著杯沿。
“渡淵，我不是個善人。”巫夢生頓了頓: “可我也不是個惡人。我不需要，也不想要用這麽多人的命來填補我自己的命。”
渡淵沒有說話。
巫夢生又給自己倒了杯茶，一口飲盡後，將茶杯放回桌上，可手並沒有收回來，而是順勢搭在渡淵放在桌面的手背之上。
渡淵被燙著一般，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抽回了手，猛地站起身，動作大到一直捧在手心的茶都灑了，他發現後，眼裏的懊惱清晰可見。
巫夢生卻很泰然自若，他施施然站起身，幫渡淵拍了拍身上的水跡，便說: “我有些困了，渡淵，我希望明早醒過來時陽光明媚，會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。久病之人，需要見點陽光來驅寒。”
巫夢生進了內室，沒多久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。
他說要睡了並不是托詞，他如今身子大不如前，疲累了一天，到了後面是強撐著精神。
而渡淵，則站在原地，耳邊是巫夢生的呼吸聲，他深深凝視了手中的茶杯許久之後，把杯中殘存的那些茶緩緩咽下。
*
第二日果然是個好天氣，萬裏無雲，巫夢生坐在屋子裏，光是看著外面的陽光就覺得暖意融融。
木生沖進巫夢生的房中，帶進的氣流席卷上巫夢生的手臂，溫柔地盤旋一圈，輕而易舉地驅散了積攢已久的寒意。
巫夢生聽見外面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，輕松的，歡快的。
木生的身影還在門外，聲音已經率先傳了進來，聲音飛揚。
“今早傳來消息，佛子已將關著的人都放了，而且前線傳來消息，佛子率先鳴兵收金，長老那邊也退回邊界之內，戰事暫時停了。”
雖然名義上是暫時收兵，可是大家心裏都明白，若不再橫生枝節，戰事也不會再起了。
巫夢生的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笑容，對著木生說: “你如今可是稱心如意了。”
木生摸摸自己的光腦袋，笑的眉眼彎彎，瞧著左右無人，臉上帶出兩團赫然紅暈，悄聲對巫夢生說。
“不瞞你說，剛知道佛子做了那些事情的時候，我每日都懸著心。”
至今提起來，他仍有後怕的感覺。
巫夢生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腦袋: “小小年紀的，別學渡淵那般性子。什麽事也輪不到你一個半大小子去擔心，總有人去擔著。”
傳到腦袋上的力道溫柔中帶著點寵溺，從小生活在和尚廟的木生感受著這種力道，心中有股暖流劃過，難得感受到了幾分羞赫。
為了掩蓋情緒，木生故意皺了皺鼻子: “你才比我大了多少，還說我老氣橫秋呢。”
兩人鬥嘴間，空氣歡悅，歲月安寧。
木生沈浸在安逸的氛圍之中，忽然福至心靈，擡頭，慢騰騰掃過巫夢生帶笑的眉眼。
漸漸的，木生的目光中帶了一點奇異與狡黠，如同逮住了耗子的貓一般，眼裏精光直冒。
巫夢生被他的目光看得發毛，逐漸斂去笑意。
木生這才開口問: “你對佛子，態度好似不像從前了。你是不是……”
後面的話，他雖沒說，可是擠眉弄眼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巫夢生失笑，好整以暇地問: “那你倒說說，從前態度如何，如今態度又如何。”
木生: “從前，每次提到佛子，你雖不直接表現不悅，可總是淡淡的。可你現在的表情，嘖嘖嘖。”
巫夢生一楞，偏頭去照一旁的銅鏡，從鏡子中看見自己還未褪去溫軟笑意的眉眼。
巫夢生無奈地勾勾唇角，再轉身，又是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，故意呲木生: “小屁孩，不知羞，還是個和尚呢，凈打聽這些事。”
木生見他沒有直接反駁，眼中一亮。
有些話他想說，又覺得別扭。
猶豫良久，在臨走前木生還是忍不住說: “長老以前說，佛子做的那些事情不全是因為你，也因為他自己。我不太明白這個話。我只知道你們經歷了那麽多，佛子他為了你可以不顧清規戒律，我看連還俗他也在所不惜的。”
說完這些話後，木生就蹬蹬蹬地跑了，大約剛剛說的話太突破一直以來他信奉的教條，要去哪向佛祖懺悔。
木生跑開後，巫夢生看著他的背影。
半大少年，看得倒是通透。
連一個孩子，都能打破自己一直以來的信仰反過來勸說他，巫夢生想，也許執著過往的一次選擇，並沒有什麽意義。
只是，事到如今，又豈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。
巫夢生已經預料到，渡淵大批量放出去的那些人，會將輿論發酵到怎樣的程度，這件事要至什麽樣的程度，還未可知。
不過這一次，他不是孤身一人，渡淵也不會是。
眼前的迷霧被風吹散，露出久未出現的陽光。
巫夢生唇角噙著一抹笑，往窗外看去，幾朵海棠在晨光下鮮妍綻放，極力舒展。
巫夢生盯著海棠，眼角餘光捕捉到一角僧袍，他追出去，可外面分明沒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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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
很快，巫夢生就知道這不是錯覺。
他常常感受到有一道熱烈的目光註視著自己，可是找不到來源。
並且，他發現自己已經許久未曾見過渡淵。
在數次試圖揪出註視他的人失敗後，巫夢生的心中也升起了一股暗火。
一日早晨，他故意哼哼唧唧不起，用熱水灌了一個湯婆子藏在懷中，用被子緊緊捂著自己，很快就被熱意熏得滿面通紅兼一頭汗水。
服侍的小沙彌嚇壞了，忙去找人。
可不管來的人是誰，巫夢生只故作昏沈，太醫幾次摸巫夢生的脈象，都覺不出有什麽問題，看了看巫夢生的臉色，斟酌著說: “暫且先靜養，開窗通風，再看看情況。”
小沙彌們不疑有他，聞訊趕來的木生倒是奇異地看了幾眼巫夢生。
很快，身邊聚著的人都散去，房間又變成安靜下來。
巫夢生卻沒有放松警惕，他故意小小輕咳了兩聲。
有腳步聲慢慢逼近，有一道身影在巫夢生的床邊佇立一會，緊接著巫夢生感受到自己的床榻沈了一下。
渡淵盯著巫夢生躺在床上，雙眼緊閉，額上的汗水不停地冒出來，心底生出幾分恐慌，慢慢探手出來，想要試試他的溫度。
突然，渡淵的手腕被扼住了，他一楞。
擡眼看去，剛剛還一副人事不省模樣的巫夢生，此刻臉頰通紅，可雙眼明亮有光，手中攥著他手腕的力氣，絕不是病中該有的。
並且巫夢生此時的模樣，眉眼彎彎，猶如偷了腥的老鼠，帶著些許得意。
渡淵放下心的同時，唇角也不免洩出幾分笑意。
可很快，他就將笑意盡數收回，又恢覆成幾分疏遠的模樣。
巫夢生的眉皺了一下，加大了手中的勁，將渡淵往靠近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。
渡淵心神失守，向前跌去，匍匐在巫夢生的上方，雙手撐開在他的兩側，從身後看，他像是完全把巫夢生完全籠罩，壓在身下。
只是渡淵知道，除了巫夢生握著他的手腕，兩人沒有絲毫的身體接觸。
可是眼下這種境況，甚至比有身體接觸還要危險。
渡淵目光震動，短暫的目光接觸後，他狼狽地移開目光，手臂肌肉鼓起，要撐起身子。
就在這時，巫夢生一手拽著渡淵的手腕不讓他逃脫，一手放在身後撐起自己的身體，微微探身。
霎時間，兩人目光交接，鼻尖相觸，彼此的呼吸交融，連心跳聲也清晰可見。
越發灼熱的氛圍中，渡淵的喉結輕輕滾動，汗水從額上滑落下，滴入巫夢生的衣襟，此等暧昧交加，讓氣氛更加旖旎。
此情此景，猶如夢中鬼魅，綺麗夢幻，渡淵迷失在其中，呼吸漸漸急促，淪陷在巫夢生的目光中，正要輕輕俯身。
就在此時，巫夢生輕聲問: “渡淵，你是在躲著我嗎”
這一句輕語，夢境如泡沫般破碎，一切美好傾數崩塌。
那些在心裏積壓已久的東西卷土重來，更加稱得之前的夢境美妙卻不真實。
渡淵覺得自己撕裂成兩半，一半是理智，告訴自己現在就該抽身而去，一半是情感，告訴自己，忘掉一切，只要享受當下。
情感與理智不停地交鋒。
巫夢生感受到手心下渡淵的肌肉在不斷顫抖。渡淵的目光黑而沈，像是洶湧的浪花被掩藏在平靜的海面之下，遲早要將巫夢生拖進最深的海底。
最終，渡淵開口: “沒有。”
明明二人都知道這是謊言，可氣氛依舊因為這一句服軟一般的話而回暖。
巫夢生笑了，獎賞一般在渡淵的唇角落下一枚輕吻。
於是天雷勾動地火，一發不可收拾。
一切顧慮擔憂，都消弭在交纏的唇齒之中。
這才是真正的呼吸交融，唇舌纏鬥，偶有低吟被一同吞進腹中。
耳邊聽到的，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，還是對方的心跳。
不知不覺間，已變成巫夢生將渡淵壓在身下。
渡淵衣裳半敞，面容依舊如玉，可是雙耳微紅，呼吸帶喘，一向帶著寬和的眉眼此時盡是綺麗勾人的色彩。
聖人落入凡塵，端地魅惑勾人。
巫夢生笑吟吟抹了一把渡淵唇邊的水澤，再一次俯下身。
渡淵聽見心中的自己嘆了一口氣。
哪怕終究是鏡花水月，可眼下的片刻歡愉，他已然放不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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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明一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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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睡
2.
這個世界不h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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